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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雷洋案的不起诉决定书,你真的看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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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权图书 发表于 2016-12-27 09:2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6-12-27 9:28:9

导语

12月23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发布了雷洋案的最终处理结果:民警邢某某等人涉嫌玩忽职守罪,但因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一石激起千层浪,归于平息的热点再度回归大众视野。然而,北京检方的这份不起诉决定书你真的看懂了吗?

第一,不起诉是个啥,不起诉就意味着涉案人员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第二,为啥是玩忽职守,而不是滥用职权?

首先,“酌定不起诉”以“有罪”为前提!

对不起诉决定书的解读

2016年12月23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公布了对涉案人员做出不起诉的决定,受到广泛关注的“雷洋案”至此划上了一个句号。在刑事诉讼程序中,检方做出的不起诉决定称之为“酌定不起诉”。北京市丰台区检察院认定雷洋案涉案人员已经构成犯罪,只是因为这些人员犯罪情节轻微,在起诉与不起诉两者中“经斟酌之后决定”不起诉,应当说这个决定对整个案件是有明确定性的,即涉案人员有罪!

在刑事诉讼程序上还有“法定不起诉”、“存疑不起诉”和“附条件不起诉”。若检察院选择了“法定不起诉”,那么检察机关就认为雷洋案涉案人员不构成犯罪;若选择了“存疑不起诉”,则是认为证据不足以还原雷洋案的事实情况而无法认定涉案人员构成犯罪。

所以,“酌定不起诉”以“有罪”为前提,而“法定不起诉”与“存疑起不诉”则以“无罪”为前提!北京检方做出决定之后,最大的争议其实不在对案件的定性上,因为已经认定构成犯罪了,而是在量刑上,因为酌定不起诉就是认为“不必判处刑罚”。

刑事诉讼法上的“不起诉”

如前所述,我国《刑事诉讼法》中不起诉制度有四种,分别是“附条件不起诉”、“法定不起诉”、“存疑不起诉”和 “酌定不起诉”,每种制度都有特定的适用范围和对象,昌平检察院最后做出的不起诉决定,是其中之一。

1、附条件不起诉

这是刑事诉讼法中专门针对未成年人犯罪而言的制度,是指检察机关对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认为可以不立即追究刑事责任时,给其设立一定考察期,如其在考察期内积极履行相关社会义务,并完成与被害人及检察机关约定的相关义务,足以证实其悔罪表现的,检察机关将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也被称为暂缓起诉。

2、法定不起诉

是指检察机关发现犯罪嫌疑人没有犯罪时必须做出的不起诉类型。可以简化为“没事实、显著轻微、过时效、特赦、告诉和死掉”。举个案例来说明:侦查机关发现“甲乙丙丁戊己六人涉嫌共同盗窃十万元的财物”,但是经审查发现甲没有参与(不存在犯罪事实);乙在15年之后才被发现参与其中(过追诉时效);丙在被逮捕之后碰到特赦免除;而丁涉嫌是侵占罪(不告不理)并非盗窃罪;戊在案发后不久已经死亡;唯一能定罪的己没有参与共同犯罪,只是自己盗窃了他人20元的财物,并且已经归还失主;法律规定这些情形下检察机关必须做不起诉的决定。

3、“存疑不起诉”

又称为证据不足的不起诉,是指检察机关因为证据不足而使得被告人是否有罪处于“存疑”的状况时做出的不起诉类型。现行《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旧法第一百四十条第四款):“……对于二次补充侦查的案件,人民检察院仍然认为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作出不起诉的决定。”

(《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检察院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四款规定决定不起诉的,在发现新的证据,符合起诉条件的,可以提起公诉。)

4、酌定不起诉

昌平区检察院对雷洋案涉案人员作出的决定就是“酌定不起诉”。它是指检察机关发现犯罪嫌疑人(1)已构成犯罪,(2)但犯罪情节轻微,(3)不需判刑或可以免除处罚时所作出的不起诉类型。在上述条件全部满足的情形下,检察机关有裁量权,可起诉,亦可不起诉。

虽然不必坐牢,但五名涉案人员必须按照纪律规定处分。检方对外公布,已依法建议纪检监察机关和公安机关对邢某某等五名涉案人员及相关责任人依纪依规严肃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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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玩忽职守or滥用职权?

为什么雷洋的家属报案书中的罪名是故意伤害和滥用职权,而北京检方的定性则是“玩忽职守”呢?接下来将以通俗的方式介绍“雷洋案”中有关刑事法律的概念:

刑事犯罪中的故意和过失

我国刑事犯罪中的故意和过失是指犯罪嫌疑人在做出犯罪行为时候的主观心态,之所以要区分行为人的主观心态是因为刑法以惩罚故意犯罪为原则,以处罚过失犯罪为例外。

1、故意犯罪分为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刑法第十四条)

比如,贾某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于是对妻子怀恨在心,就偷偷把农药混在粥里让妻子喝,这个时候他的内心是想“弄死她”,这就是直接故意,积极追求死亡后果的发生。但是没想到加了农药的粥妻子没有喝,却拿来给孩子当辅食,贾某看到妻子把粥给孩子吃的时候却没有加以制止,最终导致孩子死亡,这就是放任死亡的后果产生,是间接故意。

2、过失分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和过于自信的过失(刑法第十五条)

比如,肖某是某医院的医生,在加班加点对患者进行诊疗之后,在没有确认患者是否对青霉素类药物过敏的前提下,给患者开了此种药物,最终导致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这就是疏忽大意的过失,因为他作为专业的医务工作者应当预见到存在青霉素过敏的患者却没有预见到。

再比如,高某是一名老司机,有十几年高速公路的驾驶经验。某天他驾车通过某段车流较少的高速道路,凭经验判断在该时间段内不会与相反方向的车辆会车,于是加速进入弯道,没想到迎面驶来一辆机动车,在避让不及的时候造成车毁人亡的惨剧,这就是“过于自信并轻信能够避免”的过失,是指行为人已经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严重的后果,但轻信能够避免的心理态度。

3、故意和过失的区别与联系

一般来说,在存有争议的案件中,大多是因为间接故意和过失的概念非常容易混淆。比如雷洋案中,警务人员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与雷洋素不相识,且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所以在主观上绝对不可能存在追求他死亡的主观目的,因此检方认为“故意伤害(致死)”完全可以排除。

但是,在对雷洋进行压制和拘束后,发觉其身体产生异样却没有进行救助,这样的行为在刑法上要定性为“不及时的救助,放任严重后果发生”的间接故意?还是“没有预见到他会死亡”疏忽大意的过失?还是觉得“一点皮外伤,不会死亡”的过于自信的过失?

这里的关键就在于对雷洋死亡后果的主观态度。如果对最终死亡结果持否定态度的,就是过失;如果对死亡后果持肯定态度,就是故意!雷洋家属与检方之间对案件定性会发生争议就在于从行为去判断涉案人员当时的心态,到底是对故意放任,还仅仅是过失。

滥用职权罪和玩忽职守罪

在明确故意和过失的区别和联系之后,我们就可以进一步分析,为什么雷洋的家属在报案书中提出的罪名是“故意伤害罪、滥用职权罪”,而北京市的检察院却是以“玩忽职守罪”对涉案人员进行了逮捕。就是因为做出违法行为时候的主观心态不同。

1、滥用职权罪

滥用职权,比如前段时间发生的运钞车押运人员开枪击毙了“手持板砖砸运钞车,要求对道路交通纠纷讨一个说法的非机动车驾驶人”就是一种典型的滥用职权行为,因为押运员的职责是保护车辆内的财物不受不法侵害,但是却运用配备的武器对无辜的人开枪,并导致对方死亡,这就是一种滥用职权的行为,在主观上是一种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滥用职权的行为会发生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这样的行为发生国家工作人员身上,就构成滥用职权罪。

2、玩忽职守罪

之前说过,滥用职权是行为人意识到自己在行使权力,但是却故意追求一种不合法的结果,比如城管部门以工商管理部门的管理职责对商户进行处罚;而玩忽职守是行为人意识到自己是履行职责,由于各种原因而不履行职责或不认真履行职责,也就是国家工作人员明知自己擅离职守或者在职守中马虎对待自己的职务行为,可能会发生一定的社会危害结果,但是他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是虽然已经预见到可能会发生,但他凭借着自己的知识或者经验而轻信可以避免,以致发生了造成严重损失的危害结果。总之在主观上是一种过失。

在分析滥用职权和玩忽职守的区别之后就可以明白,为什么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认为邢某某等涉案警务人员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七条规定: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人民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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